李世民的脸黑了。
国难当头,整个朝堂都为了那股神秘势力焦头烂额,他倒好,还在府里睡大觉!
再看看旁边意气风发的太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名火涌上心头。
“哼,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李世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前面几位大臣的耳朵里。
“他要是有承乾一半的上进心,朕也不至于如此烦心。”
房玄龄几人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帝王的家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太子李承乾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父皇对李恪越是失望,他的位置就越是稳固。
他向皇子队列中的四皇子使了个眼色。
四皇子心领神会,立刻出列。
“父皇息怒。”
“三哥想必是昨夜与秦怀玉他们饮酒过甚,今日身子不适,这才耽误了早朝。”
“他素来贪玩,并非有意藐视朝堂,还请父皇念在他年少,莫要与他计较。”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求情,实则句句都在给李恪上眼药。
贪玩。
饮酒过甚。
年少。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李世民的怒火之上。
果然,李世民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哼!不知轻重的东西!”
他一甩袖袍,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李承乾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得意的神情。
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御史大夫魏征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有话要说。”
“讲。”李世民的声音里还带着火气。
“蜀王殿下虽偶有缺席,但其课业从未落下。”
“孔颖达学士曾与臣言,蜀王殿下于经义一道,见解独到,时常有惊人之语,非寻常纨绔可比。”
魏征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戴胄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亦有耳闻。蜀王殿下曾言‘为君之道,在于牧羊,亦在于防狼’,此言可谓一语中的,道破了君臣民三者之关系,臣,自愧不如。”
“臣附议!”
“臣也以为蜀王殿下非池中之物!”
“请陛下明鉴!”
刹那间,竟有十多位朝臣陆续出列,纷纷为李恪辩解。
这些人里,有耿直的谏官,有务实的干臣,甚至还有几位不常参与党争的老将。
整个紫宸殿都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这什么情况?
李恪那个废物,什么时候收买了这么多人心?
这帮人是集体吃错药了?
龙椅上的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一个被他认定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竟有这么多朝廷栋梁为他说话。
这些人,可不是李承乾东宫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个个都是大唐的肱骨之臣。
他们说的话,分量极重。
李世民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恪儿?
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李世民的面色依旧阴沉,让人看不出深浅。
“够了!”
他沉声喝止了还想继续说话的官员。
“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群臣都以为,陛下这是对蜀王失望透顶,连话都懒得听了。
李承乾也是这么想的。
他心中的一丝不安被狂喜冲散,父皇越是生气,就说明他越是在意自己这个太子。
“恭喜太子殿下!”
“贺喜太子殿下!”
退朝的路上,立刻有大批官员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蜀王顽劣,不堪大任,更显殿下稳重贤明啊!”
“是啊,国本之位,稳如泰山!”
李承乾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摆了摆手,故作威严地说道:“三弟只是一时胡闹,孤相信他日后会改的。”
“诸位身为朝廷命官,当以社稷为重,莫要再议论此事。”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不远处的角落里,房玄龄与杜如晦并肩而行,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太子,两人皆是摇了摇头。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太子,还是急了些。”
杜如晦言简意赅:“器小。”
两人正准备出宫,一名小宦官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房相,杜相,请留步。”
“陛下在甘露殿有请。”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趟召见,怕是与刚才朝堂上的事有关。
甘露殿。
李世民换下龙袍,穿了一身常服,正坐在榻上喝茶。
殿内没有旁人,气氛比紫宸殿轻松了不少。
“坐吧。”
“谢陛下。”
两人依言坐下。
李世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今日召二位爱卿来,不为国事,只为家事。”
房玄龄与杜如晦心里咯噔一下。
帝王的家事,往往比国事更要命。
“朕想听听,你们对太子和恪儿,究竟是如何看的。”
来了。
说太子好吧,显得是在站队,日后若是出了变故,自己就是太子党羽。
说太子不好吧,那是在动摇国本,陛下第一个就不高兴。
说蜀王好吧,一个终日饮酒作乐的皇子,有什么好说的?
说蜀王不好吧,刚才朝上那十几个大臣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是人精,一时间竟都沉默了,不敢轻易开口。
大殿内,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李世民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了笑。
“但说无妨。”
“朕,想听句实话。”
有了皇帝这句话,房玄龄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聪慧仁厚,自幼由陛下悉心教导,勤于政务,实乃合格的储君。”
他先是把太子夸了一通。
然后话锋一转。
“至于蜀王殿下……”
房玄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恕老臣眼拙,看不透。”
看不透。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李世民的眉毛动了一下。
杜如晦紧接着补充道:“陛下,臣也以为,蜀王殿下的玩乐之态,或为表象。”
“蜀王殿下平日里看似慵懒,但眼神坚毅,绝非沉迷酒色之辈所能有。”
“只是他藏得很好,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两位重臣,一个说看不透,一个说他藏得深。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脑海里,闪过孔颖达对李恪的评价,闪过那十多位大臣的集体辩护,又闪过眼前两位肱骨之臣的判断。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那个看起来最没出息的三儿子,李恪,或许……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这小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