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玄武门城楼上。
朔风卷着寒意,钻透守军单薄的棉甲。六个守兵围着火盆蹲坐,火盆里的炭火奄奄一息,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年轻的守卫张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藏着止不住的慌:“老刘,真……真没援军了?闯贼要是打过来,咱这四十多号人,守得住吗?”
老兵老刘啐了一口唾沫,火星溅在地上,他扯了扯破旧的棉甲,语气里满是愤懑和绝望:“援军?陕西孙传庭的兵全死光了,辽东吴三桂还在山海关磨洋工,京营那帮老爷兵——呵,你昨天不是见了?操练时拿枪都手抖,提刀都费劲,顶个屁用!”
独眼守卫靠在城垛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眼里尽是嘲讽:“援军没来,捐饷倒挺积极。听说皇上让百官捐饷守京城,首辅魏藻德就捐了五百两,还在金銮殿上哭穷,说自家清贫,拿不出更多。”
旁边传信的胖太监尖着嗓子辩解,脸涨得通红:“五百两不少了!你们懂什么!皇爷的内帑都空了,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裁了大半,能凑出这些就不错了!”
“空个屁!”老刘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脚边的石子,声音陡然拔高,“内帑空了,那些阁老的腰包可鼓着呢!魏藻德城南的宅子,三进三出,雕梁画栋!张缙彦在通州的田庄,千亩良田,佃户上百!他们捐了吗?半文没有!就等着城破,换个主子继续当官,继续享福!”
胖太监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三低下头,手指抠着城砖的缝隙,心里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朔风的呜咽声,在城楼上盘旋。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马蹄的杂乱轰鸣,也不是人群的喧闹,是整齐、沉重、有节奏的震动,从北门外的夜色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头巨兽,正缓缓逼近。
“什么声音?”张三猛地抬头,心脏狂跳,声音都在发颤。
老刘瞬间脸色煞白,一把推开张三,冲到城墙边,扒着城垛向外望去。
月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外的平地上。
他看到了。
终生难忘的一幕。
黑压压的钢铁方阵,正从浓稠的夜色中缓缓走出,一眼望不到头。每一个士兵都从头到脚包裹在冰冷的铁甲中,只有眼睛的位置露出一道细缝,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数千人如同一人,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闷响,那震动顺着城墙传上来,让老刘的腿都跟着抖。
“这……这是什么兵……”张三跟过来,扒着城垛,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重甲……全身重甲……”老刘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关宁铁骑的重甲,也只护心口和头颅,他们……他们是全甲!天底下,哪有这么精良的兵!”
更可怕的是死寂。
这么庞大的军队,没有一丝呐喊,没有一声鼓噪,只有铁靴踏地的闷响,和甲叶相互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碾向玄武门。
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带着无边的杀气。
“敌袭——!!!”老刘嘶声狂吼,声音破了音,止不住的颤抖,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城墙上的四十多名守军瞬间慌乱,手忙脚乱地去拿武器。可他们的装备,破烂得不堪一击——棉甲洗得发白,多处磨破,刀枪的刃口生锈,弓弦松弛得拉不开满弓。
他们看着下方那支钢铁洪流,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铁甲方阵,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守不住。
绝对守不住。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
陈镇站在军阵最前方,一身玄铁重甲,面甲放下,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抬眼扫了一眼玄武门那不算高大的城门,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攻城槌,上。”
16名重甲士兵应声出列,合力抬起一根包铁巨木——那是系统提供的标准攻城槌,长两丈,碗口粗,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精铁,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没有奔跑,没有呐喊,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城门前十步的位置,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准备。”陈镇的声音再次响起。
抬槌的十六名士兵同时调整姿势,双手牢牢扣住攻城槌的木柄,腰背绷紧,蓄势待发。
“一。”
后退两步,攻城槌被狠狠后摆,带起一阵劲风。
“二。”
十六人同时向前踏步,肌肉贲张,攻城槌被稳稳荡起。
“三。”
一字落下,千钧之力凝聚在槌头,狠狠撞向玄武门的包铁木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木门剧烈震动,门板上的铁皮凹陷下去一大块,门后传来顶门木柱断裂的“咔嚓”声,刺耳至极。
“继续。”陈镇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撞击,不过是小事一桩。
十六名士兵面无表情,后退,蓄力,再次挥槌。
轰——!!!
第二次撞击,木门的门栓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铁皮层层卷起,门框与城墙的衔接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城墙上,守军终于反应过来,乱箭齐发。
数十支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下方的重甲士兵,箭簇撞在铁甲上,发出“叮当”的脆响,瞬间弹开,只在甲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一丝划痕都算不上。
连骚扰都算不上。
“滚石!倒金汁!快!”老刘在城墙上嘶吼,眼睛都红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几个守兵手忙脚乱地搬起城墙上的石头,狠狠扔下。可石头不大,速度不快,被下方的重甲士兵用盾牌轻松格开,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一锅沸滚的金汁被泼下,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溅在几名士兵的铁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士兵们面甲后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稳稳地握着攻城槌,仿佛那恶臭和高温,与自己无关。
“三。”
陈镇的声音第三次落下。
轰——!!!!!!!
第三次撞击,用尽了十六名士兵的全力,包铁槌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早已松动的木门上。
咔嚓——轰隆!
整扇包铁木门,连同两侧的门框,被生生撞塌,向内轰然倒塌!木屑、铁钉、碎木四处横飞,门后负责顶门的五名守兵,被厚重的门板死死压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清理入口。”陈镇淡淡下令。
一队重甲步兵立刻上前,手持长矛,将倒塌的门板狠狠挑开,露出黑漆漆的门洞。
门洞内,剩下的三十多名守兵,颤抖着结成了枪阵。长枪斜指,看似整齐,可握枪的手不停发抖,枪杆微微晃动,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抵抗。
但面对重甲步兵,这枪阵,毫无意义。
“盾牌,推进。”陈镇下令。
第一排二十名重甲兵,同时举起一人高的铁盾,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进门洞。
守兵的长枪狠狠刺在铁盾上,发出密集的“铛铛”声,枪尖弯曲,甚至断裂,却始终无法刺穿那厚重的铁盾。
盾墙继续向前推进,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挤垮了第一排枪兵。守兵们被挤得东倒西歪,枪阵瞬间溃散。
然后,从盾牌的缝隙中,数支长矛同时刺出。
噗噗噗!
矛尖精准地刺向守兵的咽喉、心口、眼眶——每一下都精准、高效、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名守军百户,还算悍勇,抡起手中的斧头,狠狠砸向最前排一名士兵的盾牌。
铛!盾牌剧烈震动,持盾的士兵手臂发麻,却依旧稳稳地站着,盾未破,阵未乱。旁边一名士兵的长矛,瞬间刺出,精准地捅穿了百户的侧腹。
百户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斧头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被后面推进的重甲兵,一脚踩过。
另一名守兵,试图用钩镰枪钩倒一名重甲兵的腿,想让他失去平衡。可钩镰枪的钩子,只是卡在了士兵的板甲缝隙中,被士兵反手抓住枪杆,猛一用力,枪杆断裂,紧接着,一刀砍在守兵的脖颈上,鲜血喷涌。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纯粹的屠杀。
装备、训练、人数、纪律——全方位的碾压,没有任何悬念。
两分钟后,门洞内彻底安静了。
四十余名守军,全灭。没有一人逃脱,没有一人投降。
重甲兵损失:零。
只有三人受了轻伤——一人被滚石砸中肩膀,铁甲凹陷,皮肉轻伤;一人被金汁烫伤手臂,只是表皮红肿;一人踩到地上的血渍滑倒,扭伤了脚踝。
陈镇抬脚走进门洞,铁靴踏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发出“啪叽”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门洞,声音依旧平静:“控制城门。弩手上城墙。李将军,骑兵可以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