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何江海随112师移防河南信阳。
部队执行整训开荒、运粮任务。
盛夏的中原,烈日灼人。
何江海和战士们一起拉犁、扛粮包,肩膀磨出血痂,又被汗水浸得刺痛。
他利用休息时间采集草药,为患痢疾、暑热的战士治疗。
七月下旬,命令下达:全师开赴东北。
到达驻地不久,师部通知军首长前来调研。
那天下午,何江海正在卫生部木板房里整理药材清单,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门被推开。
师长陪着两位军人走进来。
前面那位身材高大,脸上有深刻的皱纹,咧嘴笑时露出一口醒目的大牙。
正是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
他身旁是已升任副军长的江拥辉。
梁军长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何江海身上。
“你就是何江海?”梁军长声音洪亮。
何江海立正敬礼:“报告军长,我是师卫生部何江海。”
梁兴初走上前,上下打量这个面容年轻却眼神沉静的军官,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杂志。
那是一本《中华外科杂志》,其中一页折了角。
“十九岁。”梁兴初念着杂志上作者简介的年龄栏,抬头看向江拥辉,“老江,这就是你常念叨的那个,给自己胸口掏子弹的狠人?”
江拥辉笑着点头:“就是他。我们入关那年冬天,在我那儿,用烧酒泡过的钳子,自己把弹头夹出来的。”
梁兴初眼里闪过惊讶与欣赏。
他抖了抖杂志:“这上面登的手术报告,是你做的?腹腔穿透伤,肠系膜动脉边上取弹片?”
“是。”何江海回答,“在广西,和卢象升院长一起做的。”
“卢象升我知道,协和的老专家。他在这文章里说,主刀思路和技术是你主导的。”梁兴初合上杂志,拍了拍何江海的肩膀,“好小子!能打仗,能救人,还能写文章!”
他转向江拥辉:“这样的人才,放在师卫生部可惜了。”
江拥辉会意,对何江海道:“军长这次来,除了调研部队整训,也在为筹建军直属野战医院物色骨干。你的战地救护经验和这几篇论文,集团的邓司令很重视啊。”
梁兴初直接问:“愿不愿意来军部?医院筹建需要懂实战又懂技术的干部。”
何江海沉默片刻。
抗美援朝,马上就要开打了。
“报告军长,我愿意。”
他声音清晰,“但有个请求,如果可能,我想有机会去系统的医学院进修。战场经验有,但现代医学理论需要补课。这样才能更好服务部队。”
梁兴初与江拥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有想法!”梁兴初满意地点头,“要进修,也得先有岗位。调令这几天会下来,你先到军卫生部报到,参与筹建。进修的事,军里会考虑的。”
他们又询问了一些部队卫生防疫的情况,何江海一一作答。
临走时,梁兴初再次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咱们的队伍,今后不仅需要能冲锋的兵,也需要你这样的‘技术兵’。”
吉普车驶离师部。
何江海站在木板房门口。
真正的大战,才准备开始。
…..
军医院异常的忙碌。
以至于何江海都没有时间,去思考何大清,何雨柱,何雨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钱江拿回去的信,起码不至于让何大清真跟白寡妇跑路吧?
连年的基层工作,让何江海肩膀的旧伤日益加剧。
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三兵团跨过鸭绿江。
三十八军改为志愿军第三十八军,何江海作为军医院外科副主任,随112师行动。
十一月初,
球场战斗打响,围歼南朝鲜第6师18联队。
战斗结束第二天,范天恩出现在师部卫生部。
他已当上335团团长,脸上带着急切的疲惫。
“江海,卫生员不够,减员太快。你能不能跟我去团里,帮着训几天。”
何江海没多说,背起药箱跟上。
这一去,就被拉上了飞虎山。
飞虎山的战斗从十一月六日打到八日。
335团顶住美军两个团的轮番进攻,阵地反复易手。
何江海蹲在团指挥所旁边的洞里处理伤员。
伤员源源不断被抬下来,大多是被炮弹炸的,断肢、腹伤、颅脑损伤。
绷带很快用光,没有麻醉,伤员咬住木棍,就是干。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肠子流出来,何江海用手把肠子塞回去,尽管知道这样做没用,可是出于本能,还是做了。
小战士看着他,嘴唇哆嗦:“大夫,我还能活吗?”
何江海点头:“能啊,当然能。”
小战士笑了,笑到一半,头歪过去。
何江海探他颈动脉,停了。
他继续给下一个伤员止血。
期间,高阳为了给战士普及,鬼子也是普通人,接连解剖了上百具鬼子尸体,告诉他们都是普通人。
当然,也在解剖中,他的外科水平达到了极其高的水准。
十一月二十五日,德川围歼战开始。
三十八军穿插包围,歼敌七千余。
战斗还没完全结束,三连的连长戴如义冲到师部,棉袄上全是血和泥。
他抓住何江海的胳膊:“何科长,我们连的卫生员全牺牲了。松骨峰……我们团要上去守松骨峰。你能不能……”
何江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335团一营三连是尖刀。
他点点头:“走吧。”
尽管知道,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死路,何江海还特么的去了。
松骨峰是座不到两百米高的山包,紧靠公路。
十一月三十日凌晨,三连抢占了山头。
天刚亮,美二师的车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