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一只黑鹰自云层俯冲而下，盘旋在数千米的天穹之上。
沙沙 ——
成片成片的茂密树冠在山风中摇曳，从黑鹰的视角望去，宛如一片起伏的绿海，翻涌着古老荒林独有的野性生机。
在这人迹罕至的地域，连一条可供涉足的路径都不存在。
危险，潜藏在每一寸阴影之中。
但这一切，对袁天宗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背着杨婵，在巨树之间轻盈穿梭，如履平地。
偶尔有蛰伏在树杈间的大蛇吐信抬头，试图靠近，却被一颗飞来的石子瞬间爆头，连一丝惊扰都无法触及杨婵，更别说让她动了胎气。
就这样在深山里前进了约莫一个小时，袁天宗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杨小姐。”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餐。”
黄昏将至，晚霞如少女般羞涩地铺满天际，与一望无际的林海相接，美得令人心醉。
杨婵轻轻点头：“好。”
不到二十分钟，袁天宗便回来了。
当杨婵扭头望去时，小嘴忍不住微张：“袁先生，你这是……”
砰！
一头体型硕大的山熊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其重量可想而知。
袁天宗拍了拍黑熊的尸体，咧嘴笑道：“这头老熊在山里活了不少年头，肉质紧实鲜美，营养也足，要不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我估摸着它能偷袈裟了，待会儿你多吃点，对孩子好。”
“袁先生挺风趣的。”
黄昏渐渐远去，夜幕悄然降临。
山林间，一团篝火静静燃烧。
锅里是鲜香四溢的蔬菜汤，旁边则是被火焰烤得金黄流油、肉香扑鼻的熊肉。
“来，吃吧。”
“谢谢。”
呼呼 ——
杨婵吹了吹热汤，轻轻抿了一口，小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袁先生，你的手艺真不错，很好喝。”
“不是我手艺好，是这些食材在城市里根本见不到。”
“嗯。”
吃饱喝足后，杨婵轻轻拍了拍肚子，看向盘腿而坐的袁天宗，欲言又止。
“杨小姐的求知欲很旺盛。” 袁天宗淡淡开口。
杨婵大方承认：“当然，如果没有求知欲，我也不会选择科研这一行，说实话，袁先生，这一路下来，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袁天宗睁开眼睛，拿起一根小木棍，将火堆旁未充分燃烧的柴火拨到火焰中心。
“我要长生。”
“这…… 似乎不太可能。” 杨婵依旧坚持自己的科学认知，但用词挺委婉的，加了 “似乎” 二字，那是对袁天宗的尊重。
袁天宗没有反驳，反问道：“杨小姐，你对‘禁区’二字怎么理解？”
“字面上的意思 —— 禁止进入的区域。”
袁天宗点点头：“没错，禁止进入的区域，那么你是否想过，我们的生命也存在禁区？这个禁区又是谁设定的？”
作为研究长生课题的杨婵，对于这个问题张口就来：“生命存在禁区，这个禁区应该是我们人类群体在漫长的进化中自我筛选的最优解。”
“这种趋利进化，是群体生存的根本技能。”
袁天宗轻笑：“你的意思，漫长的进化告诉我们所有人，有限的寿命是最好的？”
杨婵张口想要说话，却在目光落在袁天宗身上时停止，她险些忘了眼前有一个一甲子容颜不改的怪物，他的身体恐怕早已超越凡胎，要是能拉回实验室解剖研究的话……
袁天宗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禁止进入危险区域，员工通道闲人禁止入内，生命禁区，精神禁区，修行禁区…… 这些禁区封锁了我们的成长空间。”
“在我看来，悠久生命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对世间万物的思考与研究。”
“而思考与研究，自古以来就是突破一个又一个禁区的根本要素。”
“所有的发明，所有的进步，都诞生于人们突破禁区的先进思想，不是吗？”
杨婵怔怔地望着在月光下满面带笑的袁天宗，只觉那张年轻的面容与自己的导师张心居好像。
深吸了一口气，杨婵忍不住问道：“袁先生，你的结论是否正确，以我的认知无法做出判断，不过相比于猜想，实践才是见证事实的唯一途径。”
“你说你要长生，怎么长生？”
“要想长生，那就得先死。” 袁天宗轻声应答。
“死？死了还怎么生？”
袁天宗摇头：“我说的死，不是你理解的死，而是消失。”
“怎么个消失法？”
“杨小姐，在你的印象里，是否有早已忘记的友人，比如某位小学同学。”
杨婵点头：“肯定有，许多人我早已忘记了他们的面容。”
“是吧，这些人在你这里和死了有区别吗？”
杨婵面露惊讶：“你口中的死亡，是痕迹的消除？”
袁天宗弹了一个响指：“回答正确～”
“你要如何抹除自身痕迹，更重要的是，抹除给谁看？”
杨婵发问。
她记忆中忘记的小学同学在她这里已经‘死了’。
那么袁天宗口中所谓的‘要长生先死亡’，那死亡又是要让哪个‘杨婵’忘记他？
面对这个问题，袁天宗笑而不语，抬头望着天空，那深邃的眼神竟似飞跃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冲入茫茫宇宙。
杨婵眼底闪过一抹明悟之色，脱口而出：“你要消失在‘动物园长’的记忆里！”
宇宙大静默，动物园理论。
袁天宗想要在这位动物园长的记忆里消失！
“袁先生，这不会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吧？”
“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配合你。”
袁天宗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看向杨婵的肚子：“你唯一要配合我的就是吃好喝好，把肚子里的‘我’生下来。”
肚子里的‘你’？
科研学者的杨婵在听到这句话时，一脸问号。
“袁先生，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妈？这合理吗？”
“哈哈！”
袁天宗哈哈大笑。
“杨小姐，你也挺风趣的，别着急，具体过程你很快就会知晓。”
“当然，我不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小孩，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