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你说的记录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山路已到尽头,车轮再难往前挪动半分,唯有浓绿的山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天宗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早已备好的竹编背椅,转身对杨婵做了个 “请” 的手势。
一路同行,杨婵对这位神秘高手的戒备早已卸去大半。
她笃定袁天宗不会伤她,至少在他达成某个目的之前。
她虽不像项云那样,从族中长辈口中听过袁天宗的过往。
但她不傻。
项、杨两家三位跻身华夏武道一流的高手,在听到 “袁天宗” 三字时,瞬间失去所有战意,眼底涌现的恐惧足以说明一切。
这样的人真要对她不利,她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
此刻她能做的,唯有坦然以对,心底默默祈祷对方心口如一。
更何况,作为深耕长生课题数年的科研人员,对未知事物的探寻欲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
眼前这神秘莫测的袁天宗,或许真藏着世人不知的隐秘,这让她的好奇心愈发炽盛,交流欲望高涨。
“坐稳了。”
他俯身稳稳背起椅子,迈步踏入山林,对身怀六甲的杨婵照料得细致入微,那份妥帖甚至胜过孩子的生父项云。
杨婵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手中泛黄的推背图,见袁天宗不愿多言,便识趣地闭了嘴,只静静看着周遭飞速掠过的树影。
没曾想,沉默不过数分钟,袁天宗的声音便从上方传来,续上话题。
“世人都传,推背图是唐代袁天罡与李淳风合著,能预言后世兴衰的奇书。”
他脚步平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进杨婵耳中。
“后世流转中,这本奇书被反复修改,衍生出无数版本,字句间各有偏差,而实际上,这世间从来只有一本推背图,既不可复制,也无人能改。”
杨婵眸色一动,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说法:“推背图仅有一本,就是手中这本?”
袁天宗依旧保持着匀速前行,崎岖山路间的碎石、陡坡,于他而言仿佛平地。
他凭一身恐怖体魄与精妙发力技巧,将颠簸消解于无形,椅上的杨婵竟如置身平地,稳得连发丝都未曾乱过。
这般功底,若是去泰山抬轿,怕不是王中之王。
“你听过生死簿吗?” 袁天宗忽然转了个话题。
杨婵猛地扭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生死簿?就是传说中阎王爷案头,记录人间生灵生辰阳寿的那本?”
“嗯。”
“当然听过,小时候夏天总看猴子,你不会想说,这推背图和生死簿还有关系吧?”
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哪怕对方是袁天宗,也觉得这番话未免太离谱。
生死簿……
“没错,推背图,就是生死簿中的一页。”
杨婵:“……”
袁天宗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淡,自顾自地往下说:
“《西游记》里的生死簿,和我所说的并非一物。
真正存于世间的生死簿,是一本记录万物命理的原始秘物。
若能从中抽取出一条命理细看,便能预判出这个生灵一生的轨迹。
所谓预言,不过是通过无数生灵的相同轨迹,推算出影响一个时代的大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某个时代,大量生灵的命理轨迹都指向早夭,便能大致推断出,那个时期或许有战乱、瘟疫或是天灾,后人将这些推算与发生的事对号入座,就成了流传于世的预言奇书。”
这番话入耳,杨婵的内心是不平静的。
抛开她坚守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袁天宗的说法竟意外的具备逻辑 —— 这就像通过大数据样本分析,从个体共性中推导群体趋势,恰是科研中常用的思维方式。
当荒诞拥有了逻辑,它到底是人类的狂想曲,还是不敢想象的真实存在?
“袁先生,你这种说法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我数十年遍历名山大川,探寻各类隐秘,从无数碎片化的古籍、遗迹信息中,一点点拼凑整理出来的,也正是从这些信息里,我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杨婵下意识追问:“什么事?”
袁天宗忽然停下脚步,驻足在一处悬崖边。
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眼眺望远方云雾缭绕的天地,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仿佛怕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听见。
“我发现,这个世界的背后,似乎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它引导着我们的发展,纠正偏离的轨迹,销毁不听话的存在,又创造出新的平衡…… 我们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杨婵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动物园假说?”
袁天宗缓缓点头:“没错。”
动物园假说,又称圈养论。
这是为解释 “费米悖论” 而提出的科学猜想,自 1950 年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抛出那句著名的 “他们都在哪里?” 后,便萦绕在天文学界上空。
费米的逻辑简单而致命:
宇宙如此古老浩瀚,若存在其他智慧文明,按常理而言,他们早该跨越星际,与人类接触。
可现实却是,人类穷尽手段搜寻地外信号,换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静默。
宇宙大静默!
浩瀚宇宙,绝不可能只有地球这一处生命文明。
唯一能自圆其说的猜想就是动物园假说。
地球生命,不过是被某种高等未知存在圈养的 “动物”。
那股未知力量隔绝了地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人类困在无形的围栏之中,让我们永远无法触及围栏外的宇宙。
作为科研人员,杨婵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假说的恐怖,令人头皮发麻。
“袁先生,所以你…… 认定这个假说成立?你想要探寻这背后的真相?”
袁天宗却摇了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随性。
“倒也不是探寻真相。
起初我只是想潜心修炼,突破武道极致,可走着走着才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总有一股力量在刻意阻挡。
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这点执念,旁人拦着,我可忍不了。”
杨婵稍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所以你要打破那股力量的阻拦?”
“不,我想溜走。”
这话太过出人意料,杨婵愣了愣,竟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溜去哪里?难不成那股力量还分地域,你换个地方就能躲开?”
“不是换地方,是消失。”
消失?
杨婵满脸不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死亡即消失。” 袁天宗回答。
“袁先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需要面对死亡,我请求你能放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的生命没他重要。”
说这话时,杨婵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里头微弱的心跳,面露温柔。
肚皮的微微起伏,仿佛是他的回应。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