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便是个例子,因被抖勺太多次,如今宁可绕远也不愿排傻柱当值的窗口。
这傻柱心思鬼得很,有时见许大茂快排到了,竟会故意与人调换位置,教人防不胜防。
许大茂被他这般戏耍好几回,时常饿着肚子干活。
其他工人亦是苦不堪言,向食堂主任反映多次,总是不了了之。
傻柱自恃是食堂掌勺的大师傅,连厂长招待宾客也常点名要他掌厨,自然不把区区主任放在眼里,照旧我行我素。
“胡扯什么?谁抖勺了?”
傻柱把勺子敲得哐当响,“全厂上万人吃饭,食堂就这么点菜,你来晚了自然只剩萝卜。
想吃肉?下回跑快些!”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李卫国,打了饭就赶紧让开,别耽误大伙儿工夫。”
李卫国岂会任他拿捏。
今日既然撞上,非得治治这浑人不可。
“不对吧,傻柱,”
李卫国不退反进,指着锅内道,“那锅里明明还有不少肉,怎么就说没了?我可是真金白银买了饭票的,你这是克扣工人口粮,还是打算把肉都偷偷捎回家去?”
傻柱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李卫国心里清清楚楚。
每日下了工,傻柱总要提两个铝饭盒回四合院。
盒里盛的并非残羹冷炙,而是灶火方熄便盛起的正经菜肴。
他每月领三十七块五的薪水,再添上这日日不落的饭盒,日子竟过得比院里多数人家都滋润。
怪的是,他自己带得,却不准食堂旁人捎带半点油星子。
为这规矩,刘岚没少跟他红脸争执。
傻柱那张嘴是出了名的腌臜。
每逢刘岚来理论,他便阴一句阳一句,讥讽她与李副厂长那些不清不楚,气得刘岚牙根发痒,几回攥紧了菜刀把。
后厨里其余人,马华、胖子,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更不敢违逆半分。
这般一来,傻柱不单是四合院里无人敢惹的角色,到了轧钢厂后厨,也俨然成了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每日上工,头一桩事便是捧出那个硕大的搪瓷缸,沏上浓浓一缸茶,而后歪倒在长条椅上,活像旧年月里的东家老爷,只动动嘴皮子支使众人忙活。
待马华将菜蔬切配妥当,各样料头准备齐全,他才懒洋洋起身,抡起大铁铲在锅里翻搅几下,这供全厂工人吃的大锅菜便算成了。
他的真本事,全用在给领导开小灶的精致席面上了,至于工友的大锅饭,不过是敷衍了事罢了。
这年景,有口热乎吃食已属不易,工人们也不挑剔,但凡能入口便算过得去。
最招人恨的,是傻柱那手看人下菜的颠勺功夫,不知多少人曾暗地里吃过亏。
此刻听得李卫国这般说道,傻柱顿时慌了神。
这顶帽子若真扣实了,可是要蹲班房的罪过。
公家的财物,任你什么铁饭碗也护不住周全。
“李卫国你满嘴喷粪!”
傻柱心底发虚,全食堂谁不知他每日往家捎菜?李卫国与他同住一个院,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混账东西,莫非是在敲打我?傻柱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觉着李卫国今日是存心寻衅,讨打来了。
“我是不是胡吣,叫大伙儿瞧瞧便知!”
李卫国扬声道,“工友们评评理,我花了二两饭票,到他手里就剩这几块萝卜,肉星子都颠没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指责声此起彼伏。
“傻柱,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人家二两票,怎么也该见着几片肉,好嘛,全叫你抖搂回去了。”
“这毛病你真得改改,都是一个厂的同志,有时做事太差劲。”
“厂里让你掌勺,是信你手艺好,能给工友做好饭,不是让你仗着这点权泄私愤。”
“要我说,光在这儿吵吵没用,得找领导说道去。”
许大茂挤在人堆里,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他与傻柱自幼便是冤家对头,全院就属他挨傻柱的拳头最多。
如今有人挑头跟傻柱过不去,他自然要趁机添一把柴。
工人们积压已久的不满被这番话点燃,整个食堂顿时沸腾起来。
众人围住打饭窗口,嚷着要傻柱出来给个交代,赔礼道歉。
……
而后厨僻静的小包间内,杨厂长与李副厂长正陪着几位客人用饭。
轧钢厂今年参加工级考核的人数众多,上级特意将考点设在厂内,并派了专员前来担任考评。
午间的轧钢厂后厨里,杨厂长正陪着几位区里来的专家用饭。
外面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嚷,搅得席间不得安宁。
杨厂长脸色沉了下来。
这几位都是行业内说得上话的技术权威,他本想招待周到,让他们舒心满意地去担任下午的考核评审,哪知道连一顿饭都吃不清净。
“李副厂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长海心里正憋着气。
他是分管后勤与食堂的副厂长,今日有领导在场,正是他表现的时候,偏有人在这节骨眼上 。
他大步跨进后厨,拧着眉头问:“出什么乱子了?”
刘岚抢着答:“是傻柱!他打菜故意颠勺,工友们都不答应。”
又是傻柱。
李长海一听这名字就冒火。
这个混不吝的,在厂里惹麻烦不是一回两回了。
刘岚私下找他哭诉过不止一次,要他整治傻柱。
两人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李长海一直不好明着偏袒;但今天不同,傻柱惹了众怒,正好借题发挥。
“傻柱,你太不像话了!”
李长海走到窗口前,对着外面激愤的工人们提高嗓门,“工友们劳动强度大,吃不好、吃不饱,哪有力气搞生产?厂里明令禁止颠勺,你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他转向傻柱,厉声道:“扣你半个月工资!从今天起不准再上打菜窗口。
刘岚,你接他的活。”
窗口外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大伙儿早就对傻柱憋着不满,见他受罚,都觉得解气。
傻柱脸黑得像锅底,眼神死死盯住人群里的李卫国——要不是这人带头闹起来,自己怎么会丢这么大脸、还被扣钱?
李卫国却只是淡淡一笑。
半个月工资?便宜他了。
下次再使坏,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还有,”
李长海又指着傻柱鼻子骂,“今天的小灶菜怎么回事?味道根本不对!让你负责招待餐是瞧得上你的手艺,你再这样敷衍了事、遭人投诉,趁早卷铺盖回家!”
骂得痛快。
傻柱仗着全厂只有他能掌勺招待小灶,平日连副厂长也不放在眼里。
今天正好叫他认清,谁才是管事的。
这时,徒弟马华小心翼翼捧了杯茶过来:“师傅,您喝口水……”
傻柱正没处撒气,一挥手把茶杯打飞:“滚!连你也来看我笑话?”
说着扬起巴掌就要掴过去。
午后上工铃响过,参加技术等级评定的工人们陆续聚到车间空地上。
考核在同一间大厂房内分区域举行,几个评核点同时展开作业。
本年度申报六级焊工资格的仅有五人;除李卫国外,其余四位皆是年过四十的老师傅。
当李卫国的身影出现在六级工考核队列中时,四周响起了压低音量的议论声。
清晨便传闻他要越级报考,此刻亲眼得见,众人仍不免显出讶异的神色——要知道,这位年轻人目前的正式职级仍是 焊工。
竟敢连跨三个级别,直指六级工考核。
这般举动在轧钢厂建厂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技术等级的提升,向来依靠长年累月的实操磨练与扎实系统的理论积淀。
倘若李卫国申报的是四级工考核,或许无人会多言半句;可他偏偏选择了常人需耗费十数年光阴方能企及的六级工门槛,而厂部竟也予以批准!
这无疑成了当日最引人注目的事件。
倘若顺利通过,李卫国便将创下全厂最年轻六级焊工的纪录,往后的发展前景自然不可限量;可若是失败,等待他的恐怕是全厂上下的讥讽,难免被扣上狂妄自大、不切实际的名声。
另一边,贾东旭立在 钳工考核的队伍里,眼神晦暗不明。
“东旭,你也跳级参考?”
旁侧有相熟的工人探问。
贾东旭入厂年头不算短,近十年光景仍停留在一级钳工岗位。
他的师父乃是厂内寥寥数位八级钳工之一的易中海,如此师承背景下竟始终未有寸进,经手加工的零件废品率居高不下,若非易中海多方回护,车间主任早将他调离技术岗位了。
如今见李卫国破格申报,贾东旭心头燥热,索性也跃过一级,报上了 钳工考核。
“怎的,不行么?”
贾东旭扬起下巴,“以我的手艺,考个 工根本不在话下。”
他信心十足——平日观摩八级工师父操作多了,自觉早已窥得门道,通过考核定是十拿九稳。
“各位安静!”
行政科王科长提高嗓门,手中名册哗啦一响,“现在按点名顺序上前接受考核。”
今年申报评定者多达数百人,为免工人往返奔波,区里特派考核组下厂现场评审。
厂房内数块区域已划设完毕,考核同步开展。
李卫国的名字最先被念到。
他整了整工装袖口,稳步走向焊工考核区。
周围等待考核的工人们渐渐聚拢过来,都想亲眼瞧瞧李卫国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李卫国。”
一位考官翻了翻名册,发觉他不过是个 焊工,竟要来参加六级的评定,不由得眉心微蹙。
“刘工,这是厂里领导特批的,说让年轻人多锻炼,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王科长在一旁补充道。
这件事他之前特意向杨厂长作了汇报。
毕竟焊接操作涉及设备使用,万一出什么差错,责任可不小。
杨厂长一心想要轧钢厂挣点名声,便破例允许李卫国跨级参考。
为此还专门安排了几位高等级工人在现场监督,以防李卫国操作失误时能及时制止,避免酿成大问题。
刘工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是厂领导的决定,他们也不便多言。
“开始吧。”
李卫国缓缓吐了口气,迈步走向考核工位。
焊工考核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手工焊接,要求完全依靠双手操控并调整各项工艺参数,最终完成接合。
李卫国戴好防护面罩和手套,先拿起待焊的零件仔细端详了一遍,将它的整体结构摸清。
只稍作观察,他便迅速确定了准确的焊接点位。
六级焊工的考核,不仅讲究焊接位置的精确,还对焊缝的金属厚度、表面的平整光滑度有着严格标准。
眼前这件考核用的零件,李卫国以往从未接触过,记忆中也没有关于它的任何印象——这本来就是高等级工人才能处理的部件,从前那个低阶焊工的身份,自然没机会碰到。
但对已经掌握大师级焊接技术的李卫国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不到三分钟,他已观察完毕,动手开始焊接。
“快看,李卫国开始了!”
“这么快就找准位置?也太神了吧!”
“别急,说不定只是瞎蒙的。”
“就是,老王干六级焊工都五年了,当初焊这种零件也没他这么快。”
“你们觉得他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