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他会消沉一阵,谁知这人日子反倒过得越发滋润,大清早一边做饭一边还哼着小调!
刘海中瞪着眼前的窝头,气得撂下筷子。
李卫国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焊工,每月才挣几个钱,就敢这么挥霍?
他刘海中可是厂里七级锻工,月薪八十四块五,全院除了易中海就数他工资高。
即便如此,一大家子张嘴等着,每月也攒不下几个。
哪像李卫国,工资虽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得很。
“呸!短命相,也就这会儿能得意。”
刘海中向来心眼窄,最见不得别人过得舒坦。
中院里,傻柱刚起身,拎着盆到院里接水。
“嗬,这孙子又弄好吃的馋人。”
瞥见李卫国在灶台前忙活,傻柱脸一黑,觉得对方是存心跟自己较劲。
到底是厨子,鼻子一嗅就辨出锅里炖着什么。
想到自己近来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他心头火直往上蹿。
昨晚在秦淮茹跟前被李卫国一脚踹倒,傻柱觉得丢尽了脸面,暗自发誓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他是食堂掌勺的,厂里工人打饭都得看他脸色。
傻柱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咬着牙低声咒了一句。
一声怒喝惊破了晨间的寂静。
“混账东西,也配吃饭!”
……
早饭过后,李卫国稍作整理,便推门而出,走向新一天的工作。
在这个年代,唯有不断精进手艺,才能将日子过得踏实。
他特意提早了半个钟头出门,盘算着先去厂里熟悉环境,再看看公告栏,把六级焊工的考核名给报上。
……
天色微明,秦淮茹已不得不起身为一家人张罗早饭。
贾东旭要赶着上班,棒梗得去学堂,贾张氏更是刚醒就嚷着肚饿,一声声催命似的支使着儿媳。
在贾张氏眼里,唯有棒梗是心头肉,小当和槐花不过是两个累赘。
槐花尚在襁褓,秦淮茹只得让小当照看妹妹,自己先去生火做饭。
伺候完丈夫和儿子吃罢,她又得赶紧收拾碗筷、整理家务。
光是照料槐花就已手忙脚乱,身旁还伴着贾张氏不绝于耳的斥骂,嫌她手脚太慢,做事不利落。
李卫国刚跨出院门,便看见秦淮茹正在中院的水槽边洗碗。
“卫国,你早上做的什么呀?香味都飘过来了。”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柔和,“闻着像米粥,可又透着肉香,你是怎么做的?”
她眨了眨眼,神情里透出几分讨好。
尽管两人曾经走过相亲的路,几乎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秦淮茹却只当从未有过这回事,依旧扮出一副温顺无辜的模样。
自从嫁进这院子,她便一直苦心经营着好儿媳、好母亲的模样。
院里的人大多也被这副表象所蒙蔽,真当她是单纯良善的女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卫国目光冷淡地扫她一眼,脚步未停,径直朝院外走去。
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看来李卫国心里还记着旧怨。
这么多年过去,连棒梗都上了小学,李卫国却依旧孑然一身,成了院里人背后的谈资。
“神气什么……还不就是个打光棍的命。”
她低低啐了一口,转身掀帘进了屋。
……
李卫国虽提早出门,却仍在大院外的巷口撞见了易中海与贾东旭。
两人走在前头,正低声说着话,并未察觉身后有人。
贾东旭正在为报名二级钳工考核的事发愁,生怕自己通不过,特意来找易中海临时讨教。
他是易中海一手带的徒弟,也是对方暗自选定的养老倚靠之一,易中海自然倾力相助。
他打算今天不让贾东旭上工,专门抽空传授些操作诀窍,以及二级考核中可能涉及的知识要点。
贾东旭和易中海同在一车间做事。
车间里除了主任,就属易中海最有话语权。
“师傅,我听说李卫国那家伙……这次打算报四级焊工考。”
贾东旭说着,脸上掩不住那股酸涩与妒意。
他进厂这么些年,至今仍是一级钳工,比起李卫国,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他喊的是“师傅”
而非“一大爷”,也足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用不着为这个费心。”
“我留意过,李卫国那点本事,四级焊工的测验他过不了。”
“等你拿下二级钳工,再熬两年考 ,也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易中海确实没把李卫国当回事。
在他眼里,李卫国的手艺撑死也就 焊工的水准,再往上也难有寸进。
“贾东旭,你刚才骂谁混账?”
“瞧你这副薄命相,嘴上还是留些余地为好。”
贾东旭和易中海猛然一惊,回头看见李卫国立在身后,顿时火冒三丈。
“李卫国,你竟敢 我们讲话?”
李卫国目光掠过两人,声调凛冽:“躲在背后嚼舌根,还敢这么嚣张?”
“易中海,你这师父怎么当的?就教出这般没教养的东西?”
贾东旭面红耳赤,扑上来便要动手。
“东旭!别胡来!”
易中海沉着脸拽住了贾东旭。
这事他们不占理。
李卫国近来的行事实在反常。
易中海不禁想起昨夜傻柱被李卫国撂倒的场景。
连傻柱都讨不了好,贾东旭若动手只怕要吃大亏。
“我就说你考不上四级焊工,你能怎样!”
贾东旭犹自不服,咬牙切齿地吼道。
“考不考得上,轮不到你评判。
你一个一级工,哪来的脸在此指手画脚。”
李卫国面露讥诮。
进厂快十年还是个一级工,传出去怕是让人笑掉牙。
虽说工人晋级不易,易中海苦熬半生才成为八级工,刘海中至今也不过七级锻工。
前身虽算不得出众,可比贾东旭还是强上不少。
“呸!就你还想考四级工?你要真能考上,我跪下来喊你爹!”
贾东旭气急败坏,始终对李卫国怀恨在心。
其中缘由,终究绕不开秦淮茹。
李卫国闻言反倒笑了。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易中海就在这儿听着,正好当个见证。”
“到时候你可记得改姓,就叫李东旭吧。”
易中海面色铁青,“行了李卫国,适可而止!”
李卫国嗤了一声,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往车间走去。
易中海实在想不明白,往日那个忍气吞声的李卫国,怎会变得这般锋芒逼人。
看着身旁几乎气炸的贾东旭,易中海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究竟在不安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
“小李,是来报工种考核的吧。”
厂里报名处,行政科副科长负责登记事宜。
“是的,王科长。”
李卫国含笑点头。
上午报名,下午便直接参加测评。
这年头,办事讲究雷厉风行。
“今年是报四级焊工吧?年轻人肯上进,将来必有出息。”
王科长提笔正要写下报考项目,却被李卫国出声止住。
王科长的办公室里,李卫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王科长,我想报名参加六级焊工考核。”
这话让正在整理文件的王科长手指一顿,愕然抬起头来。
门外排队等候报名的工人们也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屋里。
“我刚才没听错吧?”
有人小声嘀咕。
“李卫国要考六级?他这才多大年纪!”
“全厂最年轻的六级工也得四十往上,他是不是糊涂了?”
“我看是想搏个名声,好讨媳妇吧!”
哄笑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王科长站起身,眉头紧锁。
“小李,考核不是儿戏。”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虽然制度允许越级报考,可从四级直接跳到六级,中间的跨度你心里清楚。
实际操作要上机床、碰设备,万一出点差错,后果谁担得起?”
李卫国神色未变,只平静答道:“我明白,但我有把握。
请您让我试一试。”
王科长沉默片刻,转身与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回过头来。
“既然你坚持,厂里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必须签一份责任书——所有后果自负,与厂里无关。”
“好。”
李卫国接过笔,利落地签下名字。
于他而言,通过六级考核并非难事,甚至八级也未必不可企及,只是眼下无需太过张扬罢了。
王科长收好责任书,心里仍有些不安,暗自盘算着必须向厂领导汇报此事——真出了事故,他可负不起这责任。
人群之中,贾东旭正排着队,听见周围纷纷扬扬的议论,脸色渐渐发青。
“东旭,你和李卫国住一个院儿吧?还比他早两年进厂呢。”
旁边有人揶揄道,“人家都要考六级了,你这一级工是不是该加把劲了?”
另一人插嘴:“别这么说,东旭这次不也要考二级吗?一步步来嘛。”
“二级算什么?李卫国可是直奔六级去了!咱们拍马也赶不上啊。”
“嗨,甭管考不考得过,敢报名我就服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贾东旭耳朵里。
他忽然推开前面的人,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王科长,我要报考 钳工!”
他抬高声音,胸膛起伏。
王科长一怔——今年怎么净是越级报考的?他打量贾东旭两眼,没再多问,同样递过去一份责任书。
消息传到车间,易中海只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他根本不信李卫国能通过考核,只觉得这年轻人又在哗众取宠罢了。
待到易中海得知贾东旭竟报名参与 考核时,早已为时过晚。
名单既已呈报,此时若再退出,往后两年便再无参加考核的资格。
易中海心头火起,直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一记耳光。
自己究竟几斤几两,难道心里没数?偏要学那李卫国逞强出头。
贾东旭却不以为然,觉得 工与二级相差无几,何须如此紧张。
易中海无可奈何,只得暗下决心,待到考核当日,定要亲赴现场看顾。
消息如风,李卫国将参与六级焊工考核一事,迅速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个角落。
午间下工,工人们涌向食堂。
李卫国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与身旁相熟的工友闲谈几句。
眼看便要排至窗口,他无意间回头一瞥,正撞上傻柱那双眯缝眼里透出的阴冷与不怀好意。
“一份萝卜烧肉,一份清炒白菜,再加两个馒头。”
李卫国将饭盒搁在窗台,掏出相应饭票。
傻柱慢悠悠接过,耷拉着眼皮道:“二两饭票,就这些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大勺便剧烈地颤抖起来,活似得了急症。
几块孤零零的萝卜落入李卫国饭盒,莫说肉块,连一丝油星都难寻觅。
这般明目张胆的克扣,任谁都看得分明。
李卫国抬眼望去,傻柱正扬着下巴,满脸得意地睨着他,目光里尽是挑衅——爷就是故意抖勺,你能奈我何?
“傻柱,你这做得未免太过分了吧?”
李卫国陡然提高了嗓音,“二两饭票,就换来这几块萝卜?”
许多工人闻声纷纷侧目。
傻柱在食堂抖勺欺人,早已不是新鲜事。
厂里但凡他看不顺眼的,多少都吃过这般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