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色,李小凡定睛看向第一页。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篆字,竟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小蛇,顺着视线钻进他的眼球、直冲脑海。
并没有想象中的头痛欲裂,反倒是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天灵盖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气沉丹田,引阳入阴,抱元守一……”
李小凡下意识地跟着脑海中浮现的口诀呼吸吐纳。
起初还没什么感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身体里突然腾起一股热流。
随着热流在身体中缓缓流过,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轻飘飘的。
于是晕晕乎乎的就睡了过去,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夜睡的竟是格外的香。
……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
“李小凡,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不是要分家吗?赶紧起来去村部!”
二婶王桂香尖利的嗓门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小凡推开门,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王桂香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底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还抹了粉,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仿佛今天不是去分家,而是去赶集捡钱。
二叔李老实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见李小凡出来,眼神有些躲闪。
“走吧。”
李小凡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朝院外走去。
王桂香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穷酸样,待会儿签了字,我看你拿什么吃饭!”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村部走去。
刘家村的村部就在小卖部旁边,是一排二楼的红砖瓦房。
此时时间尚早,但村部大院里已经有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路过,看见这阵仗,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哟,这是干啥去?”
“听说是小凡这孩子要跟老实两口子分家。”
“分家?那老实两口子能愿意?那可是两亩果园和鱼塘呢。”
“你懂个屁,那果园早废了,鱼塘也快干了,就是两个赔钱货。我看呐,是王桂香那泼妇想把小凡赶出去。”
议论声传入耳中,李小凡面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倒是王桂香,昂着脖子像只斗胜的公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甩掉包袱了。
走进村部办公室。
村长刘长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眼皮有些浮肿、显然是昨晚宿醉未醒。
看见李小凡进来,刘长贵鼻孔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耐烦。
“来了?既然都想好了,那就赶紧办。我待会儿还得去镇上开会,没工夫跟你们磨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拟好的协议,往桌上一拍。
“这是分家协议,你们自己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王桂香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协议,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其实她大字不识几个,主要就是看那几个关键的条款。
“房子归李老实夫妇,良田归李老实夫妇……果园、鱼塘归李小凡……”
念到这里王桂香乐得合不拢嘴,把协议往李小凡面前一推:“小凡啊,二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果园和鱼塘可是你爸妈留下的宝贝,现在都归你了,以后你发了财,可别忘了二叔二婶。”
李小凡扫了一眼协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没问题。”
“忙着呢。”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门帘掀开、林美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今天的林美娟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修身的淡青色旗袍,走路间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画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劲儿。
她手里端着几杯热茶,袅袅婷婷地走到桌边。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嘛?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美娟笑盈盈地把茶杯放在刘长贵和李老实面前,最后端起一杯,走到李小凡身侧。
“小凡,来,喝茶。”
她声音软糯,身子借着放茶杯的动作微微前倾。
李小凡刚伸手去接,就感觉掌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指尖一颤,抬眼看去。
只见林美娟正背对着刘长贵和王桂香,水汪汪的桃花眼正冲着他眨了眨,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小心烫哦。”
简单的一句提醒,却听得李小凡心头一跳,心虚的看了看周围……
刘长贵正在低头找印泥,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王桂香则是一门心思在协议上,更是毫无察觉。
唯独李小凡自己,手里捧着那杯热茶,掌心却像是着了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目光清明地看向刘长贵。
“村长,笔呢?”
“桌上自己拿!”刘长贵没好气地说道。
李小凡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鲜红的指印,像是一个句号,彻底终结了寄人篱下的十年。
“行了!”
见李小凡按了手印,刘长贵拿起公章,“啪”的一声盖了下去。
“从今天起,这果园和鱼塘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是死是活,跟老实家没关系。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饿得没饭吃,别来村部哭穷,村里可没有多余的救济粮。”
刘长贵把一份协议扔给李小凡,另一份递给王桂香。
王桂香如获至宝地把协议揣进怀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放心吧村长,小凡这孩子有志气,肯定能把果园搞好。咱们走,老实,回家杀只鸡去,今天是个好日子!”
说完,她拉着李老实,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小凡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长贵叔,那我也先走了。”
他对刘长贵点了点头,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