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啊。”
就在李小凡微微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美娟突然开口了,她正拿着抹布擦拭桌角,身子微微弯曲、旗袍包裹的身段显得颇为成熟。
“果园那边只有个看护房啥都没有,你白天有空去找几床被子、可别冻着了。”
说话间,林美娟又冲李小凡挤了挤眼,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咳咳!”刘长贵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美娟,你管他干啥?赶紧给我倒水!”
李小凡没敢多留,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村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身无分文,虽然只有一个荒废的果园,但这一刻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自由了,
回到那个住了十年的土坯房,李小凡简单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破衣服,就是那本《阴阳合欢诀》。
至于床铺被褥,王桂香早就说了那是她家的,一根线都不准带走。
李小凡也不在意,把衣服卷成一团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屈辱回忆的地方。
穿过村子沿着蜿蜒的土路走了约莫一里地,一片起伏的丘陵出现在眼前,就是他父母留下的果园。
大概两亩多地,种着几十棵苹果树和梨树。
正如王桂香所说,因为常年疏于管理,果树大多枯黄萎靡,枝叶稀疏。树下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偶尔几颗挂在枝头的果子,也是歪瓜裂枣,像是在嘲笑这片土地的贫瘠。
果园旁边,就是那个三亩大的鱼塘。
如今正值盛夏,久旱无雨,鱼塘的水位下降得厉害,露出了大片干裂的淤泥。剩下的水浑浊不堪、泛着绿沫,别说鱼了连只蛤蟆都看不见。
在果园的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红砖砌成的小平房,那是当年的看护房。
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木门上的红漆剥落,露出灰白色的底漆。
李小凡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还有一个满是灰尘的灶台。
“真够破的。”
李小凡苦笑一声,把背上的包袱扔在床上。
虽然破,但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现在都姓李、是属于他自己的。
打量过里面,随即走到屋外,站在杂草丛生的果园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热流再次涌动。
既然《阴阳合欢诀》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那能不能用来种地?
书上说,万物皆有灵、阴阳相生。
这果园之所以荒废,是因为地气枯竭、生机断绝,能不能有什么办法重新让果园好起来呢?!
正想着呢,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果园的宁静。
李小凡睁开眼,只见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沿着土路缓缓驶来,停在了果园边上。
车门窗落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探出了脑袋。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个公文包、一副干部派头。
正是刘家村的村支书,苏建国。
苏建国在村里威望很高,跟只知道吃拿卡要的刘长贵不同,他是真有点墨水的,据说早年还在县里当过办事员。
“苏书记?”
李小凡有些意外,迎了上去。
苏建国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果园,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看向李小凡,脸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
“小凡啊,听说你今儿个分家了?”
“嗯,刚办完手续。”李小凡不卑不亢地答道。
苏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分了也好,男子汉大丈夫,总是要自立门户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果园,“不过这摊子烂事儿,够你喝一壶的。这地要是想盘活,没个万儿八千的投入根本不行……”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不用担心的苏书记,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李小凡淡淡地回道。
他知道苏建国这人,虽然表面客气但骨子里傲得很,从来没正眼瞧过穷苦人,对方也不过是刷点优越感罢了…
苏建国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道,:“我家月娥,你也知道,今年高考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提到女儿,苏建国脸上的矜持瞬间化作了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可是咱们村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为了庆祝,三天后中午我在家摆几桌升学宴,请村里的老少爷们热闹热闹。”
李小凡心里咯噔一下…
苏月娥考上大学了?
那个曾经指着鼻子骂他是“大驴”的傲娇少女,那个总是穿着白裙子像公主一样的女孩,终究是要飞出穷山沟了。
而自己,却刚刚接手了一片烂果园、前途未卜。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差距,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恭喜苏书记,月娥确实争气。”李小凡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客套道。
“你跟月娥以前是同学,到时候你也来。”
苏建国看着李小凡,语气虽然是邀请,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我知道你刚分家,锅灶都没起,到时候过来吃顿好的,顺便沾沾喜气。你也别带什么礼金了,人来就行,就当是叔接济你一顿。”
接济?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李小凡心上。
但对方说完也不等他拒绝与否,发动机轰鸣、桑塔纳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很快周围再次陷入安静中,就在李小凡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的新家的时候,
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声音……
“谁?”听到动静儿,李小凡下意识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