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条黑影带着腥风扑了出来。
李小凡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手里抓起一块石头正要砸下去，那黑影却“呜呜”两声，摇着尾巴在他腿边蹭了起来。
是一条大黑狗，毛色油亮、耳朵缺了一块，那是跟隔壁村野狗抢地盘留下的勋章。
“煤球？”
李小凡松了一口气，扔掉手里的石头，蹲下身揉了揉狗头。
这狗是他在路边捡的，那时候还没断奶，差点冻死在雪地里。二婶嫌弃这狗吃得多，几次想把它扔了，都被李小凡偷偷藏在柴房里硬是给喂活了。
煤球是条公狗，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专门恋爱各家的小母狗，没少给惹麻烦。
但只要李小凡一声哨响，哪怕它正在谈恋爱，也会立刻提上裤子……哦不，提上腿跑回来。
“呜呜……”
煤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李小凡的手心，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像是献宝一样放在李小凡脚边。
看着干瘪的老鼠，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通人性。
“煤球，还是你重情义。”
李小凡苦笑一声，拍了拍它的脑袋，“这玩意儿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吧、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串雷鸣般的“咕噜”声。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就喝了一肚子凉水，早就要前胸贴后背了。
分家是分了，自由是有了，但眼下的生存问题却是实打实的。二婶那个铁公鸡，连一粒米都没让他带出来。
“走，哥带你弄吃的去。”
李小凡站起身，把死老鼠轻轻踢到一边。
煤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围着他转圈。
去哪弄吃的？
李小凡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快干涸的鱼塘。
鱼塘边全是龟裂的淤泥，中间剩下的一汪水浑得像酱油汤。别说鱼了，就连泥鳅估计都钻到底下几米去避暑了。
指望这鱼塘，估计得饿死。
果园里的果子又酸又涩，吃多了还倒牙，根本顶不了饿。
唯一的出路，只有两里地外的那条清水河。
那是流经刘家村的一条大河，水深流急，里面的鱼虾倒是不少，只是平日里村里人都在河边洗衣服、放牛，鱼都精得很、不好抓。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走！”
李小凡招呼了一声，一人一狗顶着大毒日头，朝着清水河走去。
……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听得人心烦意乱。
清水河边稍微凉快些，几棵老柳树垂下枝条，在水面上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刚走到河湾处，李小凡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芦苇荡里，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在那摸索着什么。
那人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脊背宽厚得像堵墙。
“傻柱？”
李小凡一眼就认出了熟人。
傻柱大名叫王铁柱，脑子小时候烧坏了，有点不太灵光，但力气大得吓人，一顿饭能吃五大海碗面条。
此时，傻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着动静不小。
李小凡带着煤球凑了过去。
“傻柱，干啥呢？”
傻柱听到声音，猛地直起腰，手里还死死掐着一条滑溜溜的东西。
那是条黄鳝，足有半个手腕粗，通体金黄、正拼命扭动着身躯，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嘿嘿，小凡哥。”
傻柱看见是李小凡，咧开嘴傻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手里却抓得更紧了，“俺抓鳝鱼呢，你看，好大一条！”
他把大黄鳝举到李小凡面前显摆。
李小凡往对方身后的编织袋里瞅了一眼，好家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黄鳝，少说也有七八斤。
傻柱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抓鱼摸虾却是把好手，这清水河里的黄鳝精得很，一般人半天也抓不到一条，他竟然抓了这么多。
看着那些肥硕的黄鳝，李小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鳝可是好东西，大补、而且肉质鲜美，随便烤烤就是一顿美味。
“傻柱，抓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啊。”
李小凡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傻柱挠了挠头，一脸憨厚：“俺爹让抓的，说其他的不要，就抓鳝鱼……”
“你爹？”
李小凡愣了一下。
傻柱他爹是个有文化的人，常年在城里工作，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两趟。
“对啊，俺爹每次回来都让俺抓，我听他跟我妈说。这玩意儿劲大、吃了有劲儿。”傻柱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手里的黄鳝塞进袋子。
李小凡看着那袋黄鳝，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编织袋上摸了一下。
就在指尖触碰到袋子里那些滑腻身躯的一瞬间，体内那股原本沉寂的热流突然跳动了一下。
《阴阳合欢诀》自动运转！
一种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是书上说的阳气，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阳气。
这些野生黄鳝常年钻在河底淤泥中，吸食水中精华，体内竟然蕴含着一丝天地阳气。
对于修炼《阴阳合欢诀》的李小凡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补药！
怪不得刚才一瞬间，体内的饥饿感都消散了不少。
“傻柱，商量个事儿。”
李小凡收回手，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堆起狼外婆般的笑容，“你看天这么热，抓鱼多累啊。我那果园里，梨子熟了，又大又甜，水灵灵的，一口咬下去全是汁儿……”
听到“梨子”，傻柱的眼睛瞬间直了，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真……真的？给俺吃？”
“那是当然，咱俩谁跟谁啊。”李小凡拍着胸脯，虽然果园里的梨子个头不大、味道极差，但并不妨碍他画大饼，“你去我果园，随便吃，管够！但这黄鳝……”
“给你，你拿去、我待会儿又抓。”
傻柱二话不说，把编织袋往李小凡怀里一塞，转身就要往果园跑，“俺去吃梨了！”
“哎，慢点！”
李小凡抱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乐开了花。
还是傻小子好、真好忽悠。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傻柱说的话，又让李小凡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王小林每次回来都让傻柱抓黄鳝，还只抓黄鳝。
以前李小凡只当是王小林好这一口，现在明白了黄鳝里蕴含阳气，事儿就变得有意思了。
傻柱虽然傻，但他那个妈白玲，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俏媳妇。
白玲今年也就三十多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特别是那腰身，走起路来像水蛇一样扭…
村里的老少爷们，哪个看见白玲不咽口水？
王小林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回来还要面对这么个如狼似虎年龄的俏媳妇儿……
估计是有些人困马乏，才指望这黄鳝补一补吧。
“啧啧，这年头，男人也不容易啊。”
李小凡感叹了一句，正准备提着袋子走人。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呼喊声。
“傻柱……你跑哪里去了，快回去吃饭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但仔细听，又能听出一丝藏在骨子里的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