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朴阿姨,我去洗澡了。”拿起换洗的旧汗衫和肥皂,赵源宇对楼下厨房喊了一声。
在赵家,他没资格使用主楼的浴室。
“去吧,源宇少爷,千万别洗冷水。”佣人朴大婶回应。
这是家里唯一会跟赵源宇多说两句话的人。
赵源宇拿着小脸盆,走向位于一楼角落,专供佣人使用的卫生间。
他关上门,很快传来了水声。
过了一会。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十二岁的赵显玟,像只猫一样溜上了阁楼。
她早就好奇那个野种书包里藏着什么东西。
赵显玟快速翻动着,很快就找到了那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相册。
她兴奋翻开,里面大多是安世慧抱着年幼赵源宇的照片,笑容温柔。
“哼,戏子!”赵显玟撇撇嘴,觉得无趣。
她随手撕下其中一张安世慧的单人照,准备拿去给偶妈和姐姐鉴赏,当作一个笑话。
就在赵显玟拿着照片,得意洋洋的准备离开时,阁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源宇站在门口,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洗澡回来,发现阁楼门虚掩着,心里就不由一沉。
此刻。
看到赵显玟手里捏着母亲的照片,赵源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赵源宇声音带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寒意。
赵显玟被吓一跳,脸上闪过些许慌乱,但随即被惯有的骄横取代。
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看看不行吗?这女的就是你那个戏子偶妈?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还给我。”赵源宇一步步走过去,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照片。
“偏不!”赵显玟被他眼里的冷意刺到,反而激起逆反心理。
她拿着照片往后一躲,故意做出要撕扯的动作,“一个下贱的戏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再说一次,还给我。”赵源宇声音低哑,拳头悄然握紧。
“有本事来抢啊!野种!”赵显玟得意笑着,将照片举高。
赵源宇猛然冲上前去抢夺。
两人争抢间,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那张承载着安世慧最明媚笑容的照片,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赵源宇看着飘落在地上的半张照片,眼里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稚气彻底消失。
半个月前。
母亲安世慧临终时紧紧握着他手的画面,与眼前这张撕裂的残片重重叠叠。
“你……”赵显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撇撇嘴,“不就是张破照片……”
她话未说完,就见赵源宇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
他猛的朝赵显玟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啊!”赵显玟猝不及防,后背着地,疼得她哇一声大哭起来,“偶妈!野种打我!!!”
哭声尖利,刹那间划破别墅的宁静。
不到一分钟,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李明姬如同旋风般冲了上来。
她看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女儿,又看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撕裂照片,眼神冰冷的赵源宇,怒火立即淹没理智。
“小杂种!你敢打我女儿!”李明姬尖声骂道。
她一把揪住赵源宇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粗暴将他往楼下拖拽。
赵源宇没有挣扎,任由李明姬拖着,踉跄着走下狭窄的楼梯,被一路拖到一楼正厅。
“跪下!”李明姬将赵源宇狠狠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撞出闷响。
她转身就从墙边的装饰架上抽出一根鸡毛掸子,木柄又硬又沉。
“今天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李明姬扬起掸子,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赵亮镐皱着眉从二楼书房里走出来:“吵什么?”
“亮镐!你看看这个野种干的好事!”李明姬像是找到主心骨,指着赵源宇痛骂,“他居然敢动手打显玟!把显玟推倒在地!这种没教养的东西,再不教训就要翻天了!”
赵亮镐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赵源宇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耐。
李明姬手里的鸡毛掸子再度扬起。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赵源宇突然抬起头。
他没有看盛怒的李明姬,而是直接看向赵亮镐,声音冷静得可怕:“父亲!”
这两个字让赵亮镐一怔。
“如果明天,朝鲜日报的记者知道,韩进集团的会长孙子在家族内部遭受虐待,甚至被长媳殴打……您说,刚刚平息下去的舆论,会不会再次烧起来?而且,会比上一次更旺?”
李明姬扬起的掸子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变成错愕和难以置信。
赵源宇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比继母矮小很多,气势却不落下风。
“我只是想保护偶妈留下的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张照片,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如果连这点东西都守不住,我不介意让汉城的民众们都知道,光鲜亮丽的赵亮镐常务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亮镐瞳孔微缩,紧紧盯着这个年仅七岁,但说出如此诛心之语的儿子。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这个他眼中的污点。
这番话精准戳中赵亮镐最敏感的神经……舆论,继承权,父亲的怒火。
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受委屈,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够了!”赵亮镐出声制止,“一点小事,闹什么闹!”
他看了一眼李明姬:“把东西收起来!显玟随便动别人东西也不对!”赵亮镐又看向赵源宇,眼神复杂,“你……回去。”
李明姬气得浑身发抖,但在丈夫警告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恨恨扔下了鸡毛掸子。
赵源宇没再说一句话。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回那个狭窄的阁楼。
背影挺直,带着决绝的孤傲。
阁楼重新恢复寂静。
赵源宇缓缓坐到床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短兵相接。
暂时的退让,意味着更凶猛的反扑还在后面。
但他赢了这一局。
他证明了,在这个家里,一味忍让只会被吞噬。
只有展现出獠牙,才能赢得喘息的空间。
赵源宇看向那扇小小的天窗,外面是汉城灰蓝色的天空。
路,还很长。